2010年8月23日,北京。
48岁的玉树州人民医院院长韩慧瑛,在雪白的病房里离开了自己深爱着的世界、深爱着的事业和亲人。守护的人,像是从她那平静的面容,读懂了什么……
她的同事和她的亲人,清楚地记得,她在48岁的生命历程中做过很多次的抉择,而所有的抉择都没有这次来的这般果断、这样无悔:身患过敏性紫癜、高血压、心脏病、黄疸性肝炎、腹水重症,是继续留在省城医院治疗,还是赶往海拔3700多米的玉树结古镇抗震救灾一线。
她清楚地知道,身患多种疾病,完全可以在人们的同情和理解中,安然躺在省城医院里接受治疗。可是,身为玉树州人民医院院长,强烈的事业心和白衣天使的使命,却让她放弃了治疗,毅然决然奔赴玉树抗震救灾一线。
也就是从那一刻起,韩慧瑛顽强地挺起病躯,在和死神不屈不挠地的搏斗中,用生命之笔,抒写出生命最美好、最艳丽的又一颂歌。
而这一切留给今天活着的人,不仅仅是一种源自内心的敬仰,更是矗立在精神高地上的一座丰碑。
玉树,遥远美丽的地方。
远山近野,雪山草原,一如童话般的世界。韩慧瑛在这里生活了48年。在这48年里,这位藏家女儿深爱着家乡的热土,深爱着视为兄弟姐妹的同胞们。
否则,当今天的人们再次走进韩慧瑛心灵深处时,很难理解,就在地震救援最艰难的时候,也就是在她离开这个世界前的50多天里,她忍受着腹水在胸的疼痛,奔走在废墟上,监督卫生防疫,对接援助单位,安排物资分发……
白天忙碌的工作遮掩住了日益危重的病情。夜间,当她的同事一次次看到面颊浮肿的韩慧瑛,挂着点滴,蜷缩着身体躺在病床上,咬牙强忍腹部胀痛的情景时,心疼得恨不能替代他们的院长接受病魔的折磨。无数个夜晚,同事们在忙碌了一整天,获得暂短歇息的片刻,默默祈祷着上苍,将平安带给韩院长,似乎只有这样做,才能准确表达对朝夕相处的院长的爱慕之心,抚慰为院长病情加重而焦虑的心情。
17岁从医,已届中年的韩慧瑛几乎将自己短暂的一生都献给了自己心爱的神圣事业。作为一名医生,在过去的31年里,她每天的工作:诊治病人和研究业务,不论深夜还是休息日。除此之外,作为学科带头人,她组织全院职工普查全州儿童健康工作,研究高原性儿科疑难重症,建立地区儿童健康网络,填补了玉树儿童健康数据的空白;作为院长,她一次又一次启动着改革和创新的引擎,使州医院成为地区开展新技术新项目最多的医院。
韩慧瑛的事业理念,一切为了患者。看似简单的一句话,却让韩慧瑛付出了全部的身心。多年前,医院简陋的基础设施、医疗设备和短缺的诊疗手段,都让韩慧瑛寝食不安。一个州医院,不能很好履行医院的职能,就不能称其为医院,就对不住信任白衣天使的各族群众。她心急如焚,为之多方奔走。直到震前,医院形象的改变,为韩慧瑛事业的理念做出了最好的铺垫:门诊部扩建了,住院医技综合楼盖起来了,高压氧舱落成了,干部病房建立了,全州第一台DR运行了。同事们在欣喜之余,获得了有益于社会、有志于事业的人所必须具备的信念:一个有能力而且意志坚定的人,有了奋斗目标就要不打折扣地去实现。
这是精神的传导,这是信念力量的延续。4月14日晚10点,韩慧瑛到达结古镇体育场地震受灾群众安置点里,密密麻麻地坐满了成千上万无家可归的人,当韩慧瑛和受伤群众的目光相聚时,她流下了心碎的眼泪。我们今天无法知晓,当时韩慧瑛会想些什么,但从她此后日日夜夜守护、救治伤员的举动中,我们猜得出,她宁可让自己生命的蜡烛,在灾区燃烧到最后一刻,也要照亮受伤群众的心田。
在灾区的废墟上,飘扬着一面面鲜红的党旗,灾区群众看到党旗,获得的不仅仅是生的力量,还有坚强的信念。因为,在突如其来的灾难面前,在失去家园和亲人的悲痛之中,党和政府就在身边。
韩慧瑛和无数个挺立在灾区,忘我抢险救灾的韩慧瑛们意味着什么?用今天的眼光看,那是飘扬着的党旗,是让灾区群众重新获取生活信念和力量的化身。
直到病情恶化被迫离开灾区的前一天,韩慧瑛很多次听到这样安抚的话:“韩院长,像你这种情况,能来这里已经很了不起了,不要命地干,累垮了自己要受大罪的。”韩慧瑛不作回答,只是笑笑。她知道,这是人们对她病情表示的同情和善意劝慰。是的,韩慧瑛面对这些好心人能说什么?因为,在来灾区之前,她把生死置之度外,在生与死的问题上做出了选择。
4月14日,赶往玉树的路上,韩慧瑛通过电话联络,已给医院部署了5项最紧迫的任务:紧急通知全院职工立即返回岗位;紧急疏散院内患者、家属和职工;紧急成立医疗组、护理组、药品器械运送组、配药组、后勤保障组、尸体转移登记组、120通道组和职工伤亡统计组等10个小组;紧急展开抢救伤病员工作;紧急成立医疗救援队奔赴赛马场、体育场。
当天夜里10点多,韩慧瑛赶到州医院,和朝夕相处的同事们聚集在一起,略带干涩的寒风吹过空地,手电筒射出刺眼的光束,大家哽咽着抱在一起,泪水不禁夺眶而出。
在韩慧瑛的组织领导下,救治伤员的工作有条不紊地紧张进行着,安置点上,星星点点的灯光闪烁,重症伤员的会诊在夜里进行。到了凌晨两点,拖挂卡车喇叭声划破了灾区的夜空,第一批救灾帐篷运到了,韩慧瑛和大家一样喘着粗气,卸下救灾物资,抢时间在空地上搭建帐篷,小心翼翼地将重伤员抬进去。这一切完成时,已是15日清晨,韩慧瑛继续穿行在医疗救助区里,安排转运伤员的路途药品供应,还不时向家属们讲解注意事项。
正午时分,来自全国各地的大批救援物资源源不断地运到了灾区,州医院援助物资陆续登记入库,没有任何损失。不仅伤员,大多数受灾群众都分到了帐篷,一家人可以领到几床被子,饼干、罐头、火腿肠、矿泉水等食品供应充足。此刻,她更加坚信玉树决不会上演群众衣衫单薄、食不果腹,颤巍巍走在废墟上的悲剧。她告诉身边的医护人员,看看周围发生的变化,我们虽然失去了很多,但不能失去希望。
这是一组实实在在的数字,数字的本身已经包含了拯救生命的全部意义。 18日上午,州医院共救治伤员3000多人,安全转运100余人。护士长汇报说,伤员数量趋于平稳,大家情绪相对稳定,韩慧瑛长出了一口气,像是对自己又像是对同事们说,“最艰难的一段路,我们挺过来了。”
接下来,韩慧瑛会同党组成员开始对医院的整体受损情况和职工家庭及生活状况进行调查,以便为灾后重建拿出一份翔实可靠的材料。那些天,她无数次爬上危楼,直到被两名护士强行扶走并安排在救护车上休息,大家不忍再看每上几级台阶的韩慧瑛弯腰靠住扶手休息片刻的情景。
在灾区的日子里,韩慧瑛想的做的都要比常人多,因为韩慧瑛知道自己是院长,但她好像忘记了自己还是一个正在接受治疗的重病患者。部分职工家中亲人不幸离世,大多数职工无家可归,她去走访,去慰问,细声慢语劝慰同事们;饮食、住宿存在问题,她组织人员在院内设立简易食堂,把帐篷、棉被等物资分发给患者、家属和职工。人们想不到的是,拖着病体的韩慧瑛却在狭小、拥挤、冰冷的救护车里工作和生活了几十天。
州医院与济南军区方舱医院实现对接,她协调人员、设备、药品;落实第一批灾后重建项目,她强忍病痛,征询设计方案,安排项目用地,连日操劳、不停奔波。
在灾区的50多天里,人们看到的是一个充满无限生机和活力的韩慧瑛,是一个把悲痛留给自己、把生命的信息带给群众的韩慧瑛。
灾区的党旗随风飘扬,在阳光的照耀下光彩夺目。
6月28日,韩慧瑛倒在了工作岗位上。
韩慧瑛真的是挺不住了。尽管在这之前,她试图让自己站稳,想着把自己的一切精力贡献给家乡,但她做不到了。“过度疲劳,机体免疫力急剧下降导致病情严重恶化!”
7月3日,韩慧瑛多种疾病并发导致出现昏迷状态,经家人和同事的极力劝说,她被转往省人民医院,院方下达病危通知书后,又紧急转送北京接受治疗。
8月13日,从昏迷状态中苏醒过来的她,委托家人向发生特大山洪泥石流灾害的甘肃舟曲灾区捐款1000元。经历了灾难的韩慧瑛知道,受灾群众需要救助。丈夫默默地按妻子的要求做了她最后要做的一件事。韩慧瑛好强而倔强,她一生都没有流过这么多眼泪。可这次,她留下了很多很多的眼泪,这充满亲情和大爱的眼泪滴在丈夫的手上,滴在孩子们的面颊上,滴在父母的心里……
一时间,玉树草原盛开的鲜花像是枯萎了许多,一时间,玉树湛蓝的天空,飘洒着伤感的雨花。玉树的人们怎么都不相信,韩慧瑛还没有告别,还没有看到家乡新变化,竟然和家乡的父老乡亲们诀别。
韩慧瑛走了,走得那样匆忙,可走的又那样光彩照人。(来源:《青海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