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王广涛)在此次云南鲁甸地震灾区采访中,与邵浦和他的伙伴们险些“失之交臂”。8月5日,当我们最初抵达震中龙头山镇时,看到龙头山镇卫生院坍塌的废墟,获悉这个小小的乡镇卫生院有四名医护人员遇难。
最初传递的信息,让我们感觉这已经是一个被地震摧毁瘫痪的基层医疗机构,是一个“失守”的阵地。那时我们没有看见邵浦的身影。殊不知,那时候,他正拖着受伤的身躯,在灾民安置点上忙碌着……
两天以后,当我们准备离开的时候,传来一个令人振奋和感动的消息,邵浦与他的伙伴们一直坚守在抗震救灾一线。
“跟我走”、“不要怕”是邵浦在危难关头,对大家说的最多的两句话,虽然简短却铿锵有力。
8月3日,天气很好。
“多亏天气好,许多人都在山上干活。如果下雨,人们都躲在屋里,恐怕情况更糟糕。”邵浦说。那天,他坐在办公室里值班,16时30分,这个时间节点以狰狞的面目悄悄地逼近了。
“听到一声很尖厉的、像撕布一样的声音。”墙体像蛇一样摆动起来,邵浦眼见着文件柜就倒了下来,他感觉地面开始下沉。很快,他听到了刘江医生的呼喊。邵浦爬起来,与刘江、王万树医生一起开始往楼下冲,寻找患者与同事。在三楼找到两个病人、两个娃娃和一名医生,他大喊一声:“跟我走。”冲到二楼楼梯,又发现两名患者。此时由于一楼严重沉降坍塌,已经没有出路。楼房在剧烈颤抖,邵浦决定带领大家向楼上平台转移。“轰隆隆的倒塌声、娃娃的哭声、大人的嘶吼声混杂在一起,那心情就别提啦。”
把大家安顿在平台上,邵浦又折返回来继续寻找出路。此时,二楼已经变成一楼,就在楼房的一侧,他发现了一个“洞口”,只是过于狭窄。邵浦坐在地上,拼尽全身气力,用脚踹开洞口。只用了三脚,就踹出一个大洞。由于惯性,连人带砖一起冲了出去。也就是在那一瞬间,他的两根肋骨被撞断。
“当时也没有感觉痛。”邵浦在弥漫的烟尘中踉跄着挺立起来,他又重新钻进危楼,嘶哑着声音呼喊着,但是山崩地裂的呼啸和建筑物倒塌的声音,让惊恐的人们根本听不见他的呼唤。邵浦只能爬回楼顶,带领众人向那条宝贵的生命通道转移。
此时,他能够对大家说的只有:“不要怕、不要怕。”
逃命,是争分夺秒的事情。一位住院的七旬老人因为惊吓,身体僵硬得一步也挪不动。头上的碎砖正在噼里啪啦地往下掉,邵浦想无论如何也不能把老太太留在楼里。他让同事在“洞”内向外推,自己站在“洞”外的瓦砾碎玻璃上,让老太太踩着他的脚脱出险境。
把这一批人带出危楼后,邵浦他们继续搜索,他们发现有人向外扔砖头,顺着这一线索,他们迅速救出一名医生。但是在这之后,他们遇到了难题。在药房的位置,挤压着闵顺红医生。“当时急得嗓子眼冒火。”邵浦只能按捺焦急的心情,努力靠近她,不断地安慰:“不要怕。”几番劝说,闵顺红的情绪安稳下来。夜色降临,终于等来救援的队伍。不断挖掘的过程,也是希望增长的过程,新的问题却又出现。两把椅子卡在通道上,清除掉尚有支撑作用的椅子,其实是一件极危险的事情。这时候,一个小个子男人站了出来,他就是赶来救援的沙坝村卫生室医生邵必云。邵必云一头钻进去,清除了阻碍。4日凌晨2点,闵顺红成功获救。冒着生命危险拯救生命,在灾难来临时,常常是许多人作出的抉择。
“你要把这支队伍带好”,这是一位老父亲对邵浦的嘱托,也是他内心坚定的信念。
卫生院的门前有一块不大的空地,成为这些死里逃生的人们在那个夜晚唯一的“避难所”。天降大雨,几个人躲在一块宣传栏前,把娃娃们拥抱在怀里。 7个人只有从垃圾筒里拾得的半瓶矿泉水。大人们渴得嗓子冒烟,可谁也不肯抿上半口,把水全部让给了孩子。
4日上午,忙了一夜的邵浦坐下来歇息,感觉身上疼痛难忍,说话越来越费劲。用手一摸,凭经验便判断出是左侧第7、8肋骨断裂。一旁的医生从白大褂上撕了两根布条,为他进行了简单的包扎。直到7日早晨,一位同事从废墟里找到一副医用腹带,才重新对他的伤处进行了处理。
其实,若不知情,很难从邵浦的表情上看出他的伤情。他不愿意躺下,他觉得自己也不应该躺下,他的责任给了他支撑的力量。他不想辜负组织与同事们的信任,也记得老父亲的嘱托。
那天,正在忙碌的邵浦远远望见七十多岁的老父亲拄着拐杖向他走来,父亲让小孙子搀扶着,从家里赶来看他。劫后余生,父亲惦念着儿子的安危,更带来了几句话:“你是我儿子,你活着我就放心了。组织上把医院交给你,你要对组织负责,对大伙负责啊。”
说起为什么不肯离开抗灾第一线,邵浦回答:“在灾区,我这点伤算不得什么。况且,工作需要我,团队需要我,救灾需要我,老百姓也需要我。”
当得到别人的夸赞,邵浦说:“我不觉得自己有多么了不起,我只是凭着做人的良心,凭着做医生的良心,做了应该做的事情。”
站在废墟前,邵浦的表情显得很痛苦。他说,几天来,他一静下来,就想起那四位遇难的同事。
他的团队是一支让他感到骄傲的队伍。在这个偏远贫穷的地方,镇、村两级医护人员只有70多人,村医每月只有400元的工资。不仅待遇低,而且承担的工作压力也很大。龙头山镇方圆28平方公里,人口5万多人,交通不便,居住又很分散。
“如果没有一种任劳任怨的精神,很难撑得住。”邵浦说。好在这个团队大家相处得像一家人。地震发生的时候,卫生院的张莉医生住在龙头山镇外的小寨镇,当她接通了院长的电话,邵浦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急需水和食物。”这位柔弱的女子就在8月4日那天,背负着十多公斤的水和食物,沿着滚石不断的山路,趟过水流湍急的河流,从早晨8点走到下午2点,回到龙头山镇,回到自己的岗位,回到集体中。这不是一次简单的归队,这是一个医务工作者职业精神的体现,更是一个团队在危难时刻的相互支撑。
“只要你们活着,我们就有救啦。”乡亲们看到邵浦他们,把生命的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那一刻,职业的崇高让他们心里暖暖的。
地震发生不久,邵浦就接到了鲁甸县卫生局局长马凤军的电话,他生怕通讯中断,焦急地打断马凤军的询问,只提了一个要求:“我需要急救药品。”马凤军的回答同样简短:“你放心,我一定办到。”
邵浦说,那一刻他有了找到组织的感觉。
4日下午,邵浦他们在废墟前召开了一次党委扩大会议,特别强调:团结和顽强。同时把人员分成两组:一个医疗救助组,一个后勤保障组。
没有人退缩,邵浦他们从废墟里扒出来的一些药品,加上马凤军送来的东西,16点,在灾民安置点,他们建立了第一个医疗救助站。虽然只有一顶遮阳伞、一张桌子和简单的药品,但是在那个时候,却成为震后“孤岛”上的一座生命灯塔。
一位曾经找邵浦看过病的老人看到他们,激动地说:“小浦,你还活着呦。只要你们活着,我们就有救啦。”
百姓把性命安危托付给他们,群众的信任,也是邵浦他们的动力源泉。
从16点到21点,6名医生为100多人提供了医疗救治。其实,他们当中许多人都是带伤工作。汗水、血污、泥土滚了满身,直到半夜,一位老乡为他们煮了一锅稀粥,他们才算是吃上了地震之后的第一顿饭。
连日里,他们一直坚守在抗震救灾的一线。
地震中,检验科医生李树杰被倒塌的墙壁堵在屋里,好在还有挪动的空间。
当时,通讯并没有立即中断。废墟里的李树杰竟然接到了家人的电话,得知虽然房屋夷为平地,但是人无伤亡,他的心里感到些许宽慰。当家人问他如何时,他回答:没事。其实,他正面临着生死考验。不过,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出去。” 李树杰顺着光亮找到一个豁口,他把挡在面前的钢筋用力一撑,钻了出来。“平时根本没有这样的力气。”
逃出来的李树杰只歇息了半个小时,就跟随一位村书记到山上的村子参与救援。因为道路损毁,往常半个小时的路途,他们从晚上6点走到夜里11点。
从村里回来,李树杰又守候在灾民安置点里,至今也没有回过家。没有回过家的人,当然不止他一个。
“能够活下来就是万幸,能够帮助大家更是万幸。”李树杰说。没有“经历”的人,恐怕难有这样的人生感悟。
8月7日下午,记者来到邵浦他们建立的医疗救助点,得知在一个小时前,他们才拥有了一顶帐篷。此前,大家一直睡在用木条和箱子搭起的地铺上。两个小时一轮换,大家抢着把铺位让给他人。
为了尽量保证大家的生活,后勤组的蒋医生连续20多个小时,不断地寻找水源搬运物资,累得几乎休克……
就是这样一支“伤痕累累”的队伍,坚守在抗击灾难的最前沿。他们可以骄傲地报告:我们的阵地没有失守。(来源:中国人口报2014年8月11日一版)
[中国人口报]大灾面前显担当——记云南省鲁甸县龙头山镇卫生院院长邵浦和他的伙伴们
发布时间:2014-08-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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